教授对保研内卷的看法

教授对保研内卷的看法

转载整理:原帖署名为小黑盒用户「うでゃんgれn」。以下保留原帖叙述及教师回信。

原帖 #

行政法教授去年从北大博士毕业,刚参加工作不久。老师人挺好的,然而大学的课堂,你知道的,出勤率大于50%的难度堪比国足进世界杯。我怕这种普遍的不太友好的课堂氛围消磨老师的热情,于是写了很长的话向他解释为什么有这种现象,以及他上课用心的一些分享真的很好。老师给我回了很长的一封信,很受用,分享在这里:

教师的回信 #

同学你好,感谢你的来信。

我想,我能够理解你们的焦虑。文科制度性的出口高度单一,且在逐渐收窄;竞争策略的有限性与高度同质性,使得你们早早就选择了奋斗或者躺平。这也许就是你所说的,保研与学习态度之间的关联。

内卷式的竞争,可能并不仅仅出现在你们这个年纪。我对你们拥有天然的亲近感,是因为我曾经走过你们现在正在经历的过程,虽然当时竞争可能并未如今天激烈,但信息却更为匮乏。但可能你不知道的是,我今天所处的环境和职业状态,又远比你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更为内卷且焦虑。正如我的飞书头像所示的那般,我相信你已经注意到了。

你们可能在一年级的绩点评比中可能就早早认清了自己所处的阶段,也选择了躺平。我并不否认这种选择背后的理性,但需要警惕躺平的危害。因为你们选择的可能不只是对绩点的躺平,而会拓展到对生活的躺平。你们本可以利用逃课的时间参与自我认为有意义的活动。但我想,多数人可能选择在无所事事中焦虑,在心猿意马中忐忑,将原本因不参与无意义课程而可供自我反思的自由变成了自我限制与消沉的自由。

学分绩点达不到保研要求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将学分绩点高并保研错认为是大学生活的主流。制度的容错空间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大,每年仅有少量的同学通过保研到达理想的外校,多数同学仍会留在本校继续读书。而在考研面试时,招录的生源不尽如人意。我想,如果你们早早选择了后一条路,提前做好准备,获得成功并不是一个小概率事件,甚至可能因为失去保研的选择而拥有比选择保研的同学大的自由。但你们可能因在主流评价体系中的失利,过早丧失了对自己的认可和信心,向将来可能的选择投降,这可能是系统性内心躺平的恶果。不卷也不躺,本可成为另一种选择。

生活本来就是不确定的。人始终会在追求确定性的路上,但最后往往会意识到,过去追求的确定性只会成为新的确定性的起点。不确定天然会给人带来焦灼、困惑乃至绝望,像你形容的“醉生梦死”。这是人固有的对安全的追求所自然产生的情绪反应,是直觉性的,却不是应然的。我们始终都在不确定的路上前行,如何处理好对于未来不确定的畏惧,是我们必须持续修习的课题。基督山伯爵书中最后写道,“人类的全部智慧就包含在这两个词中:等待和希望”,但我们往往因为畏惧而试图压缩等待的过程,将却又难以接受因准备不足而突然的负面结果。对过程意义的消解最终将消解意义本身,从而陷入彻底的虚无。

重塑过程的意义是我们必须妥善处理的精神命题。过程是艰难的,学习是反人性的,方向是模糊的,正反馈是缺失的。但可能这是我们所唯一能拯救自我的方式。“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赋予过程意义,是通往内心自由所必然存在的枷锁。这一过程是高度个性化、非标准化的,寻得的答案也将持续支撑将来的选择和生活。发现你的热爱,在什么时代都不过时;行动的勇气,则是稀缺的天赋。

我并不要求甚至不希望你们将掌握课程基本知识当成本门课程唯一的目的。知识固然重要,但亦可通过多种方式习得。人工智能时代已经为知识的学习提供了无限的可能,还深刻质疑着传统知识的有用性。我始终相信因材施教是教育的宗旨,因此对于教学而言,问题比方法重要,方法比知识重要。理念的传授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我还是希望一些若有若无的话语,会带来微小的改变。

你很敏锐地注意到了我有时课上的落寞。但落寞更多可能并不源于你们,而是源于教学任务和我并不感兴趣的结构化乃至僵化的知识对教学过程的束缚。我一直觉得我更适合开始选修课而非必修课,能够试图提供在这个时代能够慢下来的灵光一现的感觉。这既是对你们时代焦虑的回应,也是对我时代焦虑的回应,虽然目前的排课安排无法让我实现这个想法,不过只要坚持,机会总归是有的。

最后,热情可能本源于天性,但唯有经过现实的淬火之后,存留的才是真实的。我相信,我们都曾对某些事物怀有热情,但因为所遭遇逆境而深感挫败。慢慢探索,再出发,总会找到能够持续自我激励的命题。没有秘诀,唯有坚持,与你共勉。

2026年7月8日

转载自小黑盒@うでゃんgれ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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